“看到四位医生冲进抢救室，我知道孩子有救了”
温暖1726号
●温暖诉求
在南方医院附近的日租房里，80后父亲阿辉举着手机与病房里陪伴女儿的妻子互通信息，听筒里传来女儿欣欣（化名）模糊的嬉闹声，那是他如今最安心的背景音。一年多前，这个少言寡语的汕头爸爸，还从未听过女儿主动对自己说一句贴心话，而突然侵入这个普通农家的白血病魔，曾令他的人生瞬间崩塌，亦给予他放下工作，全身心陪伴女儿的难得机会。从汕头到广州，从纠结挣扎到坚定相守，阿辉的救女之路布满艰辛，却也因医者的守护、病友的扶持和父女间日渐浓厚的温情而映入暖光。
“缠腰龙”之后的重疾
“以前我早出晚归干活，她几乎不跟我说话。”回忆起未生病时的小女儿欣欣，阿辉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2024年之前，阿辉的生活是循环的胶片：天未亮蹬自行车去工厂，深夜带着一身汗味归家。三个孩子中，最小的欣欣出生在2019年，她总是躲在妈妈身后，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看他，却从不主动喊一声“爸爸”。那时候，阿辉心无旁骛只想撑起一家三代七口人的开支，甚至从未思考过陪伴的意义，只想勤力干活让家人生活得更好。
2024年10月，不满4岁的欣欣腰腹部冒出一排水疱，天天喊疼。夫妻俩带她去看中医，煮了汤药外敷数日，终于压住了当地人口中的“缠腰龙”。但奇怪的是，水疱消失了，孩子还是隔三差五地发热，辗转两级医院问诊，竟意外确诊白血病。
变故如千斤巨石，砸碎了这个家庭原本平静的生活。“听到医生说出那三个字，我觉得天旋地转，流了很多眼泪。”阿辉至今记得惊闻噩耗的场景，他和妻子站在病床边，彼时阳光正好，两人却似立于暗夜，失去了光亮与方向，“不知该怎么办，整个人都是蒙的。”阿辉黯然道。
在当地治疗，还是听取医生建议转去上级医院？阿辉犹豫不决，“家里不能断了收入，还有两个读小学的孩子也要人照顾。”最初他想留在老家继续打工赚钱，让母女俩前往广州求医，但看到妻子无助的眼神和女儿苍白的面颊，忍不住拉着母女俩的手轻声说，“别怕，咱们一起去，钱我再想办法。”
父女亲情日渐浓厚
这一去，便是一年多的异地陪医时光。曾经鲜少陪伴孩子的他，开始学着照顾欣欣的饮食起居，陪她做检查、喂她吃药，在她化疗后难受哭闹时，笨拙地安慰她。“现在她心情好的时候，会跟我说说话了。”说起父女间的变化，阿辉的语气柔和了许多，能够见证女儿点滴的变化，于他而言是最珍贵的获得。
他记得有一次，欣欣突然问妈妈“我会不会死”，这个稚嫩的问题让他揪心不已，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女儿的决心。
但无论有多大的决心，家庭经济的崩塌来得比疾病更具体。在老家，他还能在工厂挣一份固定工资，虽然不多，但至少稳定。到了广州，时间被切割成碎片：带女儿做检查、等医生谈话、去菜市场买食材、回出租屋做饭……他只能找些零工，“有朋友介绍我去做搬运工，只要能腾出时间，一次几十块我也去。”
来广州之前阿辉借了一万多元，但短短数日，便捉襟见肘。“一次骨穿的送检费要几千元，孩子病情危重时还住过ICU，这点钱根本不够用。”阿辉生活在典型的农村大家庭——一家八口住在自建房里，母亲、未成家的弟弟与他们同住，欣欣生病前，他一直在工厂看机台，妻子照顾家人之余，也抽空做零散工帮补家用，日子过得格外节俭。
欣欣的病情，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家庭彻底断了收入来源。“孩子生病后，我们夫妻俩差不多一整年没有稳定收入了。”阿辉无奈地说，如果不是亲友伸手相助，欣欣没可能坚持到现在。他说，治疗至今，欣欣已完成三期化疗，花费20多万元，虽然有低保政策兜底，但进口药、丙球等药物无法报销，每次治疗的自费部分仍让阿辉喘不过气。
病房里的温暖守望
为了节省开支，他和妻子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，最初月租，后来改成日租，病友介绍的便宜房源成了他们在广州的临时港湾。“有时候煮点简单的饭菜，有时候买外卖，只要孩子能吃，就比什么都好。”
最让阿辉刻骨铭心的，是欣欣第三次化疗后的感染。那天，欣欣突然高烧至40多度，意识模糊，不停哭闹，医院的ICU床位全满，只能在急诊病房抢救。“医生让我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，我路都走不动，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。”阿辉回忆道，绝望之际，他看到四位医生带着仪器先后冲进抢救室，他觉得“孩子有救了”，“那是从ICU赶来支援的医生，我一个大男人，捂着脸‘呜呜’哭出了声……”那天晚上10点多，欣欣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，夫妻俩悬着的心才落了地。
阿辉的信心与力量，不只源于医院的专家团队。他说，漫长而艰辛的救女路上，一家三口从未孤军奋战——医患之间的理解与守护，病友之间的相互扶持，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，感受到了温暖，“医生知道我们不容易，会尽量考虑最有效最省钱的方式，他们的专业治疗是孩子康复的最大保障。”
更让阿辉感动的，是病友之间“同病相怜”的抱团取暖。刚到广州时，他对医院周边的环境不熟悉，是病友主动介绍他性价比高的出租房源；在他为治疗费用发愁时，是病友提醒他申请低保；在欣欣生病哭闹时，是两位病友妈妈主动逗她哄她……“血液科的家长们都不容易，大家都会互相帮忙。”阿辉说，他现在也会主动帮助新来的病友，带他们买药，为他们介绍住房，把曾经感受到的温暖传递下去。
如今，欣欣的治疗已进入月疗阶段，为了省钱，阿辉选择“跑疗”。“做完化疗就回家，这样就省下在广州的生活费。”他知道两地奔波，孩子的感染风险会增高，“我们两公婆把她包得严严实实，像守护眼睛一样守护着她。万里长征已经走过一半，我们一定要达到结疗的终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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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本版统筹：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■本版采写：新快报记者 李斯璐 潘芝珍 ■图片由受访者提供